到學校西門，衛小二一個人從公交車上下來，把帽檐拉的更低。吃過飯本來要跟歐陽飛宇去上河園逛逛，誰知半路遇到那個叫刑馳風的人，玩兒的事也就黃了。這倒沒什麽，就是那個黑臉的中年男人，看自己的眼神怎麽那麽不屑，就像看一袋流出臭水的垃圾。

衛小二還是第一次從陌生人眼裏感受到如此強烈的厭惡。令人費解。

溫熱的風卷裹潮濕的空氣貼著地面掠過，擦著衛小二的腳脖子。上午還艷陽高照，下午突然就變臉，烏雲壓頂。

後腦勺上結痂的疤更癢了。他想摸，又顧忌自己一手的汗。

突然頭頂響起一串連綿的雷聲，狂風乍起，天色變得更沈。路邊半大的楊樹在風中左右搖晃，就像癲狂的病人，細軟的樹枝幾乎折斷。

豆大的雨點飛速下落，周圍驚呼一片。衛小二猶豫了一下，往那個熟悉的小院跑去。

他站在衛生間擦頭發，雖然跑的快，身上依然被淋個半濕。鑰匙放在大門上方正中間的磚縫裏，出院那天刑天告訴自己的。至於當時他心裏的感覺，就像一千頭小毛驢在地上奔騰打滾，原因是什麽，衛小二很明白。

衛小二其實很容易把握好自己生活的節奏，因為他將它們簡化成獲得與表達，但跟其他人的相處，即使勉強也總是覺得跟不上節奏。

他不知道，自己這次是否又成了不合時宜的人。

雨下的很大，窗玻璃變得模糊不清，過不了多久墻邊的水池就會滿溢出來。

不知道刑天有沒有帶傘。他想著。

衛小二聽到院裏鐵門的響動。他匆忙奔下樓梯打開房間門。風雨迎面撲來，臉上胸口上一片濕涼。

“刑天------”剛說出一半的話啞了。手裏的毛巾因為失神掉在地上。

進來的的確是刑天，他手裏的傘一歪掉進雨裏，正擁著一個穿紅裙的長發女子，在房檐下，熱切的親吻。

衛小二第一次意識到，刑天有女朋友。明明見過很多次，但他竟然沒有察覺到。

落雨的眼睛有些酸澀。

他和擡頭的刑天意外四目相接。對方的臉在雨幕下變得模糊，總覺得似曾相識。

“對不起，我擅自------”衛小二苦澀的笑笑。

“這就走。”

他在席木雪詫異的註視下快步走出大門。就像暴露的窺視者，迅速從現場逃離。

心甘情願的自我蒙蔽容易使人看不清現實，他沒想到自己會犯同樣的錯誤。

衛小二一出門就在雨中狂奔起來，雨水很快澆濕後頸，他越跑越快，他很不喜歡現在的自己，必須趕快離開。

道路中央一輛車朝衛小二疾馳而來，他沒有發覺。

“滴！”刺耳的鳴笛聲過後，衛小二被一股大力掀翻在地。黑色的汽車從一側擦身而過，衛小二從地上爬起來。

“啪！”他猛然被扇了一巴掌，臉上火辣辣的疼。

“你想死！”刑天歇斯底裏的咆哮。

衛小二捂住臉沖他大喊，“你憑什麽打我！”

刑天一把拽住他的領子將衛小二從地上拖起來。湊近了說，“我怕你臟了我的門口。”

說完不顧衛小二的掙紮，把他往回扯。

衛小二發現刑天喝醉了，他看起來很狼狽。衛小二眼睛一跳，他看見刑天蹭破的袖口裏一塊明顯的擦傷，正在流血。

回去的時候席木雪已經離開。“哐”刑天踹上大門，情緒非常暴躁。

一進房間，他把衛小二狠狠甩在沙發上，很快脫下濕透的衣服，一言不發的查看傷口。葫蘆娃小心翼翼的從床底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，觀察著屋子裏的一舉一動，沒有叫。

刑天扔過一條幹毛巾，衛小二沒有動。後來在對方的逼視下，洩憤般的擦起頭發。

“嘖。”刑天奪過他手裏的毛巾，面色陰郁的替衛小二擦起頭發。雖然粗暴，但小心繞開了他後腦的傷口。

未幹的水滴從刑天的下巴滴落，掉在衛小二的額頭上。衛小二用力抹掉，扭過臉不看他。

他用力擡起衛小二的頭，仔細察看被自己打腫的臉，衛小二用力掙開。

他蹲下來，擡頭看著衛小二。

“你想怎麽樣？”

衛小二低頭沈默不語。他要怎麽開口？他能怎麽開口？他又憑什麽開口？

“你女朋友呢。”他憋出這幾個字。

刑天一楞，“她不是我女朋友。”

衛小二猛然起身，他退到墻邊，“為什麽。”全然不相信的目光。

刑天一步步逼近他，“這跟你有什麽關系。”

明亮的燈光下，衛小二蒼白的臉上泛起明顯的指痕。刑天眉頭微皺。

剛才下手太重了。

他很明白自己下雨天容易失控，他次次想避開對方，又總是意外遇見。

他沒有想到席木雪會主動吻過來，他看見衛小二興高采烈的打開門，所以沒有及時推開她。

真正的獵手不去主動追逐獵物，他隱藏在暗處，等待小鹿一步步落入自己的陷阱。

“這跟你無關。”他又說了一遍。衛小二的臉又白一分。

衛小二總會忘記刑天的殘酷，但對方從不忘記給他機會一次次重新體驗。在這一段相互牽制的關系中，自己自始至終沒有占過上風。任何時候他總是先輸的那一方，輸的莫名其妙，輸的片甲不留。

他順著墻坐在地上，兇狠的凝視刑天。他感到心痛。

刑天居高臨下的瞥了他一眼，轉身走進浴室，裏面很快傳出水聲。

衛小二緊緊抱住頭，蜷縮起身體。

“衛小二！”

衛小二猛然驚醒，記得正在上課，自己怎麽睡著了？

“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。”毛鄧老師站在講臺上，斯文的扶了下眼鏡。

“嗯？”他一頭霧水。講到哪兒了？他飛快的翻書，短暫的沈默讓課堂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很尷尬。

前面坐的人突然扭過頭敲敲他的桌子，拿起自己的書本遞給衛小二，指了指用紅筆框住的部分。

衛小二感激的朝對方笑笑。

下課時。

“時易雨。”對方向自己伸出手。

“衛小二。”他有些不好意思，很少這麽鄭重的跟人打招呼。誰知對方“噗嗤”一聲突然笑了。

衛小二以為自己哪裏又出醜了。

“你不記得我，我可記得你。”

“什麽？”衛小二註意到對方其實是個很漂亮的人，深亞麻色的頭發略長，五官俊秀，眉目含情。看人的目光很溫和。

而且，的確面熟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我們是純情的，健康的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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